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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依照規定對印鑒采用折角核對方式進行核查但未發現問題,造成客戶存款被騙取的,銀行應當承擔民事責任

來源:民商事裁判規則
作者:唐青林 李舒 郭麗娜
 
折角核對印鑒的規定屬于銀行內部規章,只對銀行工作人員有約束作用,以此核對方法核對印鑒未發現存在的問題而造成客戶存款被騙取的,銀行有過錯,應當對不能追回的被騙款項承擔民事責任。
 
案情簡介
一、2010年2月22日,順凱公司到三角路支行開立單位銀行結算賬戶并留存了相關的印鑒,雙方簽訂協議,三角路支行承諾,如未按規定對公司銀行結算賬戶信息資料保密,造成開戶資料泄露或資金損失的,將依法承擔法律責任。協議簽訂后,順凱公司兩次劃款存入該賬戶2000萬元。
 
二、2010年3月22日,順凱公司到三角路支行取款,發現其賬戶下的1992萬元未經許可于2010年2月25日至3月17日,被分別劃至武漢軒海置業有限公司賬戶1607萬元及武漢天琥日用制品有限公司賬戶385萬元。
 
三、武漢農商行向公安局報案,根據刑事判決查明的事實,順凱公司職員朱賀提供公司印鑒印模原件、三角路支行客戶經理李良斌盜印銀行預留印鑒存根,為犯罪分子劉芳等人偽造印鑒等提供便利,對劉芳等人實施、完成資金轉移,達到詐騙目的起到了協助作用。三角路支行的柜面人員在轉款時僅將犯罪分子所持印鑒與順凱公司預留的印鑒進行折角核對,未盡到嚴格的審查義務。
 
四、2010年4月1日,順凱公司向武漢市中院起訴,要求武漢農商行和三角路支行返還存款2000萬元及相應利息。一審認為,順凱公司未能有效約束職員朱賀,管理好該公司在三角路支行預留的印鑒印模,是造成公司損失的主要原因,應承擔主要責任;李良斌的協助以及三角路支行的柜面人員在轉款時僅將犯罪分子所持印鑒與順凱公司預留的印鑒進行折角核對,未盡到嚴格的審查義務,對順凱公司的損失存在一定過錯,判決三角路支行對順凱公司1992萬元的資金損失承擔30%的賠償責任。
 
五、后三角路支行更名為積玉橋支行,原、被告均不服判決一審判決,向湖北省高院提起上訴,二審判決積玉橋支行向順凱公司支付存款本金2000萬元及相應利息。積玉橋支行不服,向最高法院申請再審,最高法院判決積玉橋支行對1992萬元扣減先行支付的152.071841萬元剩余本金損失承擔60%的賠償責任并承擔相應利息。
 
敗訴原因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銀行以折角核對方法核對印鑒后應否承擔客戶存款被騙取的民事責任問題的復函》規定,“折角核對雖是現行《銀行結算會計核算手續》規定的方法,但該規定屬于銀行內部規章,只對銀行工作人員有約束作用,以此核對方法核對印鑒未發現存在的問題而造成客戶存款被騙取的,銀行有過錯,應當對不能追回的被騙款項承擔民事責任。” 積玉橋支行未能盡到對順凱公司銀行結算賬戶信息資料保密的義務,其柜面人員折角核對的審查方式亦未有效避免損失發生,對案涉款項被騙劃并導致順凱公司損失方面存在過錯,應對此承擔賠償責任。
 
敗訴教訓、經驗總結
前事不忘、后事之師。為避免未來發生類似敗訴,提出如下建議:
 
1、折角核對是現行《銀行結算會計核算手續》規定的方法,但該規定屬于銀行內部規章,只對銀行工作人員有約束作用,以此核對方法核對印鑒未發現存在的問題而造成客戶存款被騙取的,銀行有過錯,應當對不能追回的被騙款項承擔民事責任。因此,在遇到類似情況時,客戶可以依此維護自己的利益。
 
2、作為存款的客戶,也應該提高警惕,對開戶所預留的印鑒等進行妥善保管,以免因自己的疏忽導致印鑒被偽造等情形的發生,從而致使存款被騙,造成財產上的損失。
 
3、商業銀行對客戶存款負有安全保障義務,該義務既是其合同義務,也是其法定義務。銀行工作人員按照內部規定程序,采用折角核對的方法對印鑒進行核對,是其應盡的義務,但僅僅采取這種方式尚存不足,尤其是隨著科技的發展,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段越來越多。銀行必須針對這種現狀,不斷改進、提高自己的防偽鑒別能力,建立完善的安全防范制度,以充分保障客戶存款的安全。
 
相關法律規定
《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條  當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義務或者履行合同義務不符合約定的,應當承擔繼續履行、采取補救措施或者賠償損失等違約責任。
 
第一百二十四條 本法分則或者其他法律沒有明文規定的合同,適用本法總則的規定,并可以參照本法分則或者其他法律最相類似的規定。
 
第一百七十四條 法律對其他有償合同有規定的,依照其規定;沒有規定的,參照買賣合同的有關規定。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
第三十條 買賣合同當事人一方違約造成對方損失,對方對損失的發生也有過錯,違約方主張扣減相應的損失賠償額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
 
第四十五條 法律或者行政法規對債權轉讓、股權轉讓等權利轉讓合同有規定的,依照其規定;沒有規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據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條和第一百七十四條的規定,參照適用買賣合同的有關規定。
權利轉讓或者其他有償合同參照適用買賣合同的有關規定的,人民法院應當首先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條的規定,再引用買賣合同的有關規定。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銀行以折角核對方法核對印鑒應否承擔客戶存款被騙取的民事責任問題的復函》
折角核對雖是現行《銀行結算會計核算手續》規定的方法,但該規定屬于銀行內部規章,只對銀行工作人員有約束作用,以此核對方法核對印鑒未發現存在的問題而造成客戶存款被騙取的,銀行有過錯,應當對不能追回的被騙款項承擔民事責任。
 
以下為該案在法院審理階段,判決書中“本院認為”就該問題的論述:
 
《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條規定:“當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義務或者履行合同義務不符合約定的,應當承擔繼續履行、采取補救措施或者賠償損失等違約責任。”本院認為,根據《武漢農村商業銀行單位人民幣銀行結算賬戶管理協議》第十四條第(二)項約定,積玉橋支行不能向順凱公司兌付全部存款及利息的行為已經構成違約,應承擔相應的損害賠償違約責任。積玉橋支行稱其已按照折角核對方式盡到審慎審查義務,不應對案涉款項被騙劃導致的損失承擔責任。本院認為,積玉橋支行作為專業金融機構,負有在轉款時對憑證印鑒與銀行預留印鑒是否相符進行核實的義務,且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銀行以折角核對方法核對印鑒后應否承擔客戶存款被騙取的民事責任問題的復函》規定,“折角核對雖是現行《銀行結算會計核算手續》規定的方法,但該規定屬于銀行內部規章,只對銀行工作人員有約束作用,以此核對方法核對印鑒未發現存在的問題而造成客戶存款被騙取的,銀行有過錯,應當對不能追回的被騙款項承擔民事責任。”雖然積玉橋支行辯稱上述司法解釋中涉及的《銀行結算會計核準手續》已失效,但該司法解釋并未廢止,且該《銀行結算會計核準手續》只是被《中國人民銀行關于印發<支付結算會計核算手續>的通知》代替,其中折角核對印鑒的操作方法亦未被廢除,本案中積玉橋支行實際上也是采取此種方式進行核對,故上述司法解釋關于折角核對與存款被騙后責任承擔的認定并不因此失效,原審法院認定上述義務的履行不能作為積玉橋支行承擔責任的免責依據,并無不當,積玉橋支行關于原審就此問題適用法律錯誤的主張,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關于積玉橋支行應承擔的違約損害賠償責任范圍問題。雖然我國《合同法》就違約責任通常采取嚴格責任原則,即合同一方當事人因違約給對方造成損失的,如果不能舉證證明存在法律規定或合同約定的免責事由,應就其違約給對方當事人造成的損害承擔賠償責任。但是根據公平原則,如果守約方對于損失發生也有過錯的,守約方亦應對損害承擔相應的責任,并由此扣減違約方的損失賠償數額。對此,《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三十條規定:“買賣合同當事人一方違約造成對方損失,對方對損失的發生也有過錯,違約方主張扣減相應的損失賠償數額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本案雖系儲蓄存款合同糾紛,但根據《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條、第一百七十四條以及上述司法解釋第四十五條的規定,法律對其他有償合同沒有規定的,可參照適用買賣合同的有關規定。故儲蓄存款合同作為銀行以支付利息的方式有償使用儲戶資金的合同類型,亦可適用上述與有過失規則。按照這一規則,順凱公司如對積玉橋支行違約行為給其造成的損失發生也有過錯的,則應對其自身過錯造成的損失部分承擔責任,并相應扣減積玉橋支行應承擔的損失賠償數額。
 
本案中,相關已生效刑事判決書中查明的事實表明,順凱公司職員朱賀、積玉橋支行工作人員李良斌對于案涉款項被騙劃均負有責任。其中,積玉橋支行在與順凱公司辦理開戶和存款手續后,其工作人員李良斌(客戶經理)將預留的順凱公司印模提供給劉芳,供劉芳用于與朱賀提供的預留印鑒進行比對,并幫助劉芳等人使用私刻的印章,以電匯轉賬方式分五次轉走1992萬元,為劉芳等人騙取案涉銀行存款提供便利。故積玉橋支行未能盡到對順凱公司銀行結算賬戶信息資料保密的義務,其柜面人員折角核對的審查方式亦未有效避免損失發生,對案涉款項被騙劃并導致順凱公司損失方面存在過錯,應對此承擔賠償責任。同時,順凱公司職員朱賀在明知劉芳等人違反國家對金融票據的管理制度,采用偽造的銀行結算憑證騙取他人銀行存款的情況下,仍從本單位偷蓋順凱公司在銀行的預留印鑒交給劉芳等人,使劉芳等人用于偽造印鑒并使用偽造印鑒得以將順凱公司1992萬元存款轉入其他賬戶。此外,為獲取高額利息,順凱公司將2000萬元異地存入積玉橋支行,并在存款的前后幾天內,收取了犯罪分子劉芳支付的109.99萬元高額利息。故順凱公司對其員工管理和預留印鑒的保管方面亦存在過錯,并為謀取高息而對異地存款的危險性存在放任行為,對于案涉款項被騙劃并造成的損失同樣應根據其過錯承擔相應的責任。
 
案件來源
湖北省高級人民法院,徐州市順凱商貿有限公司與武漢農村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漢農村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積玉橋支行因儲蓄存款合同糾紛一案民事判決書[(2014)鄂民二終字第00024號];最高人民法院,武漢農村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積玉橋支行、武漢農村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儲蓄存款合同糾紛再審民事判決書[(2016)最高法民再23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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